【侠明】欧洲人鱼paro海的儿子√全

  
       水乡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建立在海岸上的,无需陆路和马车的水城。
  一条大河为主贯穿了整个城市,周围则散开汇成较小的河流遍布城区,最终都会在另一边汇入大海。这个水城的人们最习惯的交通工具就是在这些河道上行驶着的那些两头翘的小船。

  除此之外,这里也是联通其他各贸易的重要关卡,修有货轮客轮专用的深水港口。
  利益促进了这个城市人的流动,使它每一天看起来都热闹非凡。

  这些都是林从本地向导那听来的。

  他任职的东洋货运公司委派他来这里办业务,已经呆了大概半个月,再过一周那边的轮船才会抵达。林的工作早就已经结束,没什么去处的他只能天天在酒馆消磨时间。
  林特别喜欢有一家酒馆,不是因为有什么佳酿,只是因为呆在那能听到许多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但十分有趣的小道消息。
  比如现在。
  酒馆的老板给他端上常喝的茶之后,
突然把托盘夹在一边腋下,弯下腰来悄悄问道:“客人,你有没有见过人鱼?”

  “听是听说过,不过亲眼所见的话……我可没有这个福分,”林稍加思索,换成一种好奇的语气回答:“老板真是好运气,难不成见了真的人鱼?”

  老板会意地笑起来,离开林的座位时还留下了三张船上马戏团的怪胎秀入场券。

  入场

  林犹豫了很久,在人道和好奇心之间试探徘徊。结果第二天早上还是站在了马戏团大船的甲班上吹风。

  这个马戏团有一艘自己的船,他们有着专门的巡演航线,现在正好在这个城市停留。
  大船被漆上滑稽的颜色,船舷上装饰着多彩的丝带和气球。酒馆老板那时也没有明示人鱼的位置,只让林自己去找。

  这个怪胎秀的展览形式有些不一样。它不以顺序表演的方式展现,而是请游客自己上船去每个船舱自己探索。所有船舱只要持有入场券或马戏团特约邀请函就可以免费参观,有一间除外。
  那是间卧舱,且需要支付高额的费用才能入住,仅限一夜。
  曾入住的基本都是贵族富商,所以林也没打探出太多关于那个船舱的情报。只听了些爱乱窜的小孩胡言乱语,说那里面不只有大床,还有一个没穿衣服白头发的漂亮大哥哥。

  成何体统。

  扯淡。

  怪胎秀

  林跟着其他兴奋的游客一起逛遍了所有的免费船舱,并且在其他人尖叫惊叹的同时始终保持面无表情。
  祖国相传的志怪故事可不是白看的。而且,是从小培养。
  船舱很多,逛完已经差不多是傍晚,急着回家的都已经先下船了,林身边只剩下了一个正在和他侃侃而谈求合作的当地航运公司老板。
  林转过一个拐角还在纳闷这人怎么那么唠叨,之后才发现唠叨声已经停了。发声源也不见踪影,林身边只有一片安静的空气。
  决定折回去找一找一起下船,于是林往拐角那边伸了个头。然后猛地转头往反方向狂奔。

  刚刚参观到的长了蝎子毒刺的妖艳女人,现在就在拐角那头用她那根毒刺一下一下在那个老板身上补刀。
想不到林会回来的她被林突然露出来的头吓了一跳,然后决定转而追逐新的猎物。
  某志怪故事说过遇怪莫回头也莫应声,拉开距离然后找个地方先躲藏。故事果然只是故事,两条腿怎么跑得过那个六条腿的蝎子精。
  林被追逐着逃过了第二个拐角,刚脱离蝎子精的视线,就又被身侧一双手拦腰勾住拖进了船舱。

  林闭着眼睛趴在地上想唉呀我命休矣,却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致命的袭击。睁开眼爬起来之后,他才发现这间是那个天价舱。

  他趴着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华贵的地毯,面前是一张豪华大床,床旁边是一个大概到腰的小水池。池子边上耷拉着一条焊死的锁链,锁链另一头连着一个项圈,项圈套在此刻趴在门上听动静的人脖子上。
  还没等林仔细端详他到底长什么样,就被两下推着滚进了那个池子。那人自己随后也跳了下来,还把林刚出水换气的头又摁进了水里。

  目测得不太准。这池子深处可能有一个人那么高。

  看来这位是想淹死我。

  林打算闭上眼睛。

  感觉到什么绕上了自己腰间,低头发现那位的下半截。

  正在努力地想把他遮挡起来。

  一条碎金的鱼尾。

  珍珠

  林刚被鱼尾隐藏起来,那个蝎形女就打开舱门走了进来。

  水下听到的声音总是模模糊糊,仿佛做梦一样。林识别出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听见她称呼这条人鱼“少爷”。

  “刚才有没有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少爷?”最后的称呼听上去稍微有那么一点嘲讽的意味,林感觉到卷住自己的鱼尾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没有,”人鱼放松下来伏在水池边:“你自己跟丢了东西,来我这是想我替你求情吗?”

  对话很短,但话里的火药味几乎能穿过水体直达林的鼻腔。

  蝎形女怀疑地盯着人鱼瞧了一会儿,终于转过身去离开了舱室,继续去其他地方寻找她的猎物。林得以浮出水面,他一边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一边扭头去看身边那条人鱼。
  人鱼正靠在旁边,一只手拄着腮帮看林,脸上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林读过的故事里,多数人鱼都被描述成蓝发碧眼,再要不然发色就是火红或者金黄。
  但这条人鱼的相貌十分特别,他不符合书里对人鱼的任何一种描述,他有着长及腰臀纯白的头发,还有一双金子一样熠熠生辉的眼睛。但那些童话还是说对了一点,就是人鱼基本都拥有俊俏的容貌。
  通过他光裸的上半身林分辨出他的性别,但也差点被那优美的肉体曲线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从腰臀往下就是他看上去修长而有力的鱼尾。鱼尾上的鳞片凑近看几乎接近透明,但在舱室灯光下又反射着很浅的金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回他的眼睛。
  这条尾巴现在正悠闲地搅弄着水,趁林不备突然拍起水花来溅了林一头一脸。和水花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是谁?”

  林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就把人家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红着脸重新介绍完自己平凡的来历,林迫不及待地想听人鱼介绍自己。人鱼把自己肩头上的湿发拨到背后,说了自己的名字。
  但他并没有顺应林的好奇心继续下去,反而捂住了林的嘴,又把林湿答答地捞起来塞进了池边大床的床底下,交待了一句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整个舱室安静了下来,只有单调的水声还有人鱼脖子上的锁链响声。

  没过多久,舱门就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马戏班主和一个衣着华贵的当地富商。马戏班主聊了几句就退出了舱室,只剩下那个富商和人鱼,还有床底下的林共处一室。
  舱室的温度逐渐升了上去,还伴随着某种旖旎的气息。
  那个富商从进门开始就总在说些自以为有趣的下流话,而那条人鱼则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一声喘息没有过。

  林的脑子转得很快,但他第一次如此地痛恨思维敏锐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旁听了多久的风流事,但从床上滚落下来的水滴形珍珠已经大大小小被他捡了一捧。

  童话

    林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那些珍珠硌得他手心生疼。

  大床轻微的摇晃、富商兴奋的喘息声、珍珠滚落时细微的响声,每一样都刺激着林的怒气飞速地增长。

  林很小的时候曾听过长辈的一句教导。身边一切美好的人事物,都该是你拼尽全力去呵护的。
  以这样的方式去对待他们,他们才会长久地美好下去。若是使用粗暴而残忍的手段去掠夺去占有,只会使其被迫逐渐死亡,自己则沦为世人唾骂令人作呕的自私暴徒。
  自从听到这个教导之后,无论是善良的阿婆被混混欺负,还是柔弱的小动物被其他孩子虐待,又或者是温柔的姑娘正被几个流氓骚扰,林都会像个骑士一样站出来把他们护在身后。

   床脚的花盆在富商的头上炸裂开来,这人只来得及看见飞扬的泥土就直接失去了意识。人鱼的项圈也已经在刚才被解开,此时正孤零零地躺在水池边。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林悄悄打开舱门环顾四周确认安全,转身就一把横抱起这条震惊的人鱼一路跑回了港口。月亮拽过一片云彩来遮住自己过亮的光线,故意让黑夜成为他们最佳的隐形衣。
  跑出港口进入城中广场时,林感觉到自己怀里这位的呼吸开始急促。他明白这应该是离开水太久的缘故,人鱼已经开始缺氧。
  “抱歉!我我我马上带你去找水!思明你坚持一下!”广场边有一串楼梯一直延伸进水里,林马上火急火燎地抱着人鱼奔下去,直到水几乎能没过自己胸腹的地方他才站住脚。

  方思明把头埋进水里恢复了呼吸,又重新浮出水面和林面对面。昏暗的月光投射下来,让头上脸上还挂着水珠的方思明看起来更加俊美而神秘,而那些水珠就好像细小的碎钻一样闪闪发光。他现在看起来就真的像是童话里初次出现的那种绝美人鱼。

  “多谢,”方思明朝着林道了谢,唇角翘起了一个含蓄而好看的弧度:“但还要劳驾你送我回去。”

  “为什么?这样的事看来不止一次了,那个马戏班主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是你从他身边逃走的最好的机会啊!”

  “他之于我有养育之恩,凡他给我的,让我去做的,无论我痛苦与否,都算是报答。”

  童话果然还是骗人的。

   即使英雄救出了人鱼,也无法让人鱼永远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异类

  林驳回了方思明想要回去的意见,趁着夜深人静一路把人扛回了自己旅馆的房间。

  公费出行有个好处,就是吃住行都有很高的标准保障。但泡澡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惶恐。那个铜制的浴缸大得完全可以容纳两个成年男性那么多,独自泡在里面总觉得有点心虚。

  现在方思明正泡在里面,看着林手忙脚乱地给他放水倒盐,尾巴时不时地帮着他搅一搅沉底的盐粒。最后终于把重要的事都料理完之后,林才在浴缸边上瘫坐下来,头磕在浴缸沿上一动不动慢慢调整自己刚刚负重狂奔打乱的呼吸。

  方思明见林一副倒地身亡的鬼模样,便好奇地伸出手来,用细瘦的指尖戳戳林靠在浴缸沿上的脑瓜。林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活着,但还是没有把头抬起来。

  毕竟抢人,啊不偷鱼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做,还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远洋他乡。如果在这里被抓住,后果未知,本来即将结束的公差旅程一下被拉长成了无限期。更何况几小时前林还亲眼见证了贵马戏团清洗灭口手段之迅猛,也不知最后自己被抓到是不是也是这副下场。

  方思明仿佛能够读懂林的心事,轻轻伸手拍拍林的脑袋:“明天义父应该就会来接我回去。我和他说一说,不连累你。”林不愿意听他这么说,可林自己除了能把他带出来几小时以外无能为力。

  方思明放松下来靠在浴缸边上,月光从半拉窗帘的落地窗里投进来笼罩着整个豪华浴缸。他端详着自己闪闪发光的鱼尾鳞片,右手依然搭在林的头上,左手指轻轻敲打着浴缸边。

  “还是要谢谢你,我很久没有这样出来过,”方思明微笑起来:“如果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话,希望不要是这种场合,我们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林只觉得自己满嘴苦涩,想伸手去搂方思明可是却感觉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第二天马戏班班主敲开了林的房门,摆手示意身后的帮手把方思明抱上了马车。林一直追到楼下马车边,没想到那个班主突然转过身来,拍拍自己的肩膀并在自己的上衣兜里塞了一沓钞票。“给你的奖金,先生。”

  神佑世人,但从不保佑异类。

  “本市内连环杀人案成功告破,罪魁祸首正是那头人身鱼尾的怪物。”

  结尾

  方思明被当作垃圾似地扔到那个广场上,双手被捆绑着不允许靠近任何水源。任何人都可以对他来上几拳几脚,毕竟惩戒罪物是人人光荣的职责。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半张脸;极度的窒息和干燥几乎足以致命。

  他只是脱力地伏在地上,冷眼看着这些狂热讨伐自己的正派人,首当其冲的正是自己那个义父。

  这个人带领着激动的人群把自己围在中心,咒骂着自己是怪物是异类,是为祸人间不被神所允许的存在。

  也是,自己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价值,被放弃只是早晚的事,猜不透的无非就是以什么方式罢了。最后能豁出姓名替他争取一个为民除害的光荣榜样,也无愧于这段“父子情”。

  只可惜他跟那个青年撒了谎,这次分别之后大概他们再也见不到彼此。

  

  很多很多年以后,林坐在江浙自家的小院子里,给围在自己膝边的子孙们继续把故事说下去。

  林像个来迟的骑士,抱起血肉模糊的方思明把随身的唐刀横在身前。他们一路退到深水港边,然后方思明抓住刀刃倒插进了自己的胸口,搂着林的脖子紧紧贴上他的嘴唇,两个人朝后跌进深水。

  几天后林在自家公司的货轮货仓里醒过来,手心里握着方思明胸前那个金饰。
  东方水手们都惊叹着说他是天神保佑,派出海底的鲛人救他一命。林问起那个鲛人的去向时,人们又不做声了。
  只是下意识地瞟着那些海上漂浮的洁白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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