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蔡】无心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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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

1
  林霰之所以当初选择了武当门派进修,对外宣称是说自己就是个道系胚子适合山林修仙闲云野鹤,实则还有一个不为任何人所知的原因。
  林霰初入江湖时,曾意外收获了一本风月本子,讲的还是武当那两个棋逢对手的弟子。
  本子页数不多只是薄薄一本。但写得那倒是相当精彩,开篇对他二人的相貌气度也描摹得神乎其神。
  这勾起了林霰的好奇心。
  针锋相对相爱相杀,真是快哉。
  而册子的主角还活生生地就在武当,实在是叫人心痒毛抓,想去领略一下当事人二位的风采。
  于是乎他溜进武当,直奔邱居新常待的那个地方。
  人总是会主观地去判断一些问题,比如邱居新在哪里蔡居诚就肯定在哪里。结果事实上他们两个平常本来就很少同框。
  少侠藏在那颗总有落花的树上,悄悄窥视着树下舞剑的人。
  剑是好剑,人也是美人。
  真要评说的话,邱居新大概是那种不带一丝其他杂色的,无比纯净的美人。你知他有更注重的事而且大概永远也不会在乎你,但你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喜欢他。
  这一领略,给林霰领略进了条歪路,并且在这条歪路上一去不复返。
  还沉浸在邱居新眉眼里的他就这么迷迷糊糊进了武当。
  然后参与了之后一系列的事情,亲眼目睹画本主角其二被赶出武当。

2
  “林师弟,这趟去金陵可是要保密的,千万莫要告诉别人。”萧居棠拉着林霰的手,鬼鬼祟祟地出了武当山门。
  林霰只是早上纳穗时随口一提曾经看过些话本,结果小棠的眼睛就开始朝他放光。
  他才恍然大悟,眼前这位小神仙,原来正是那些话本的作者。
  萧居棠这次又要偷跑下山去卖话本,好像还要去些别的地方。但那地方他又从来没去过,内心不免紧张甚至想找个同伙。恰好一早就遇到读者兼师弟忙着纳穗的林霰。

  林霰悄悄把萧居棠托过点香阁的外墙,再自己翻了进去。虽说点香阁林霰不是第一次来,也不是第一次翻墙来了,但带着未及冠的孩子翻墙进来这倒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若是被外人发现,倒还可以解释解释;但若是被门内弟子发现,一传十十传百,被这小神仙的义父给听了去,自己保准要卷铺盖滚出武当。林霰晃晃脑袋,强迫自己暂时不要去想事情暴露的后果,跟着萧居棠熟门熟路的摸到了特别朝里的一间房门。萧居棠示意林霰把门推开,一边喊着蔡居诚一边朝卧榻那边跑去。
  “啧,你这臭小子怎么又来了!”林霰转身关门然后跟着萧居棠进了内间,抬眼就看见急急忙忙披衣起身的蔡居诚。
  好久不见,林霰不由得多看了蔡居诚几眼,却发现他眼角嘴角都有几块淤青,肩膀和胳膊也被布条一圈圈包扎起来。刚才他大概是还躺在床上歇息,头发少见地全部披散下来,发冠就随便扔在枕边。
  蔡居诚把外袍胡乱地披在身上,甚至还弄乱了背后披散的头发,故意拉高了被褥大概是想要遮掩腰上的伤痕。嘴上虽然不停埋汰萧居棠但那双眼睛却下意识地躲闪。
  林霰从未见过蔡居诚如此落魄的一面,大概蔡居诚也从未想过向任何人展露如此狼狈的一面。
  真像折了翅膀的鹤。怪诞的想法自动跳进了林霰的脑子。

  察觉到林霰的视线,蔡居诚恶声恶气地回道:“看什么看,留下来还债很稀奇么!”蔡居诚已经再习惯不过,打着来看他的幌子其实图谋不轨的人数不胜数,时间久了他也学会在那些人动手之前就刺猬似地鼓起来保护自己。
  这副恶狠狠的嘴脸一向很有效果,能吓走一大波吃软不吃硬的怂蛋。但若是遇上些狠角色,被揍一顿也无可奈何。
   这人看起来像是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货色,但又说是和被小棠硬拉来的同门师弟。蔡居诚一时间有些犹豫,究竟选择何种对待林霰的态度。
 
  萧居棠再次熟门熟路地把钱袋子悄悄藏在了一边的花瓶里,顺便祝福蔡居诚早点还完债脱身,然后在蔡居诚的骂声中笑嘻嘻地拉着林霰溜出了点香阁。
 
3
  之后的日子林霰常陪萧居棠去金陵,偶尔也会代替抄书繁忙的萧居棠去看望蔡居诚。
  在诸多玩在一起的武当弟子之间,偷偷去看蔡居诚然后顺便给他送钱这件事已经基本成为了一个半公开的秘密。整个武当大概也只有掌门师叔他们不知道这件事了。
  林霰刚做完课业,跟一帮兄弟们嘻嘻哈哈准备去山下的野泉戏水。
  正打闹着,突然其他人就乖巧安静下来,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林霰则神经大条地还在闹个不停,直到被身后人拽住了宽大的袍袖。
  “林霰。我有话要和你说。”邱居新清冷的声音就跟冰水似地扣在林霰头上淋了个从头到脚。
  刚才邱居新叫了林霰好几声林霰都没有注意,这下肯定惹得他生气了吧……林霰麻木地跟着邱居新走到一边,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邱居新张嘴训他。然而邱居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来。
  原来是邱居新不便下山,又听闻林霰常去探望蔡居诚,这才想请林霰把这袋银两捎去给蔡居诚。毕竟从小到大师兄弟一场,蔡居诚怎么看他都无所谓,他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个曾照顾过他的师兄的。
  “他这次下山去,还请师弟多关照些。”林霰点着头把钱袋收好,直到邱居新打过招呼转身回去之后才敢抬起头来直视那人的背影。
  唉。心上白月光之所以为白月光。
  林霰吐出胸口憋着的一口气,放弃了去玩水解暑,转身朝金陵方向去。

4
  林霰刚到点香阁门口,就见梁妈妈正半哄半推地把一个还在朝楼上骂骂咧咧系裤带的男人送出去。
  “妈的,都特么进了窑子了还不给嫖,以为自己多金贵啊……”男人胡子拉碴一副流氓样,嚷嚷出来的句子一句比一句下作,音量几乎都要盖过梁妈妈好言相劝的声音。
  周围人心里都有数,准是那个刚进点香阁不久的小道长,客人给足了金银还不肯就范,只怕是又被人教训了一顿吧。次数一多大家也就习惯了,也就没人再敢站出来叫这跋扈的客人闭嘴。
  本来风波几乎要平息下来,客人几乎要被梁妈妈劝得踏出点香阁,可突然一堆花瓶酒壶酒杯从楼上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直追着这男人的脑袋下去。梁妈妈反应快,把男人拽到了一边,但这男人还是被蔡居诚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大跳。
  这人立马又火气上头,又摔了一沓银票要梁妈妈把蔡居诚绑起来给自己好好调教一顿。
  蔡居诚则在楼上被一群侍卫按住,林霰远看都能看见他直瞪着楼下发红充血的眼睛。
  空气里仿佛充斥着一股火药味,一点就炸。
  林霰叹了口气,走到梁妈妈面前,从怀里摸出几枚金锭:“梁妈妈,不知这些,可够赔偿这位公子了?”“喔……和这位公子是花销相比的话……还差一点。”
  林霰的笑容凝固了一秒,马上又掏了几个出来,梁妈妈忙喜笑颜开地接过去,说着“足够了”“多谢侠士圆场”的话上楼去了。
  那个流氓被晾在一边许久感觉十分不爽,林霰就正好作了出头鸟。他撸起袖子走过来想给林霰尝尝拳头的滋味,却被林霰一脚踹出了点香阁门外。
  这个流氓摔在了泥泞里挣扎着要爬起来,一道黑色的剑气已经逼在了他的眼前,林霰也背着手走出来站在对面。
  “你真想睡蔡居诚,和我打过再说。”

5
  林霰捏着血流不止的右手手腕,跟着笑盈盈的梁妈妈一路去到点香阁内蔡居诚的房里。
  实在是大意了,没想到那个流氓站都站不起来,居然还有本事往他要害上投出几枚暗器。林霰下意识地抬手挡住,暗器扎穿了手腕才堪堪停住。
  不过和房里的蔡居诚相比,林霰其实也并不算是最惨的了。
  蔡居诚被点香阁的侍卫用一种惯用的令人想入非非的手法捆起来扔在了床上。
  他们似乎是忌惮刚才蔡居诚疯子一样的挣扎,所以用了两指粗细的麻绳把他紧紧捆住。即使他静止不动,绳子也陷进了他的皮肤,勒得生疼。
  蔡居诚的颧骨又添了新伤,额头上的擦伤还在流血,顺着往下流进了眼睛。他嘴上也被人勒上一条布条,大概是为了防止他破口大骂。
  林霰进门的时候他已经挣掉了大半的力气,头发散乱地靠在趴在床上,可看林霰朝这边走过来,他又开始恼怒地挣扎,手腕脚腕上甚至开始渗出血丝来。
  梁妈妈从林霰身后冒出来,刚想打着算盘算算蔡居诚这次又摔出多少债,却没想到林霰转过身来又塞了几根金条在她手里,哄着骗着把她推出了门外。
  林霰从里面把门拴上,又折回了蔡居诚床前。他迅速地把那些绳子解开,顺便捞过蔡居诚的一只手想看看伤得重不重。
  结果刚从束缚里解脱的蔡居诚反手就给了林霰一个耳光。蔡居诚用了十分力气,林霰觉得自己都被抽得有点耳鸣。
  “滚开!我不需要你们假好心!”蔡居诚努力退到了床铺里侧,像只受伤之后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信任,随时都会发动攻击的猫。
  林霰之前受邱居新之托常来看蔡居诚,也没少听他骂骂咧咧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他在林霰每一次来的时候肯定也是卸了心防的,不然那些和自己抢着吃炸鸡螺蛳粉半夜偷偷翻出去喂猫的种种举动,难道都是假的吗。
  可是现在挨了这一耳刮子,林霰难免心凉。
  “你觉得我也是那样的人吗,师兄。”
  “闭嘴!不要叫我师兄!”
  “你觉得我也是那样的人吗。蔡居诚。”林霰换了叫法,逼着自己用寻常语气又问了一次。
  “我是如何落到如此下场,怕是全天下都知道吧?”蔡居诚笑了,只是拄着的手慢慢地攥了起来:“事到如今,我还敢相信什么?”
  林霰下意识地伸出伤手,想去给这受惊的大猫顺一顺毛。
  “不要碰我!”蔡居诚又一把捏在他手腕伤口上。
  林霰直接一阵眩晕翻倒在蔡居诚身上。之后的事情似乎都因为伤口的剧痛而模糊了,林霰只模糊感觉到蔡居诚把自己放平给自己包扎。
  “居诚你轻点,我怕疼……”
  “闭嘴吧蠢货。”

6
  林霰在点香阁蔡居诚的床上睡了两晚。伤口开始发炎导致他的体温在深夜里开始暴涨,甚至于和他挤在一起凑合睡的蔡居诚都被他烫醒。
  蔡居诚烦躁地挠着头起来点上灯,又再重新给林霰的伤口换了药。昏睡的林霰皱着眉头但没有把手抽走,乖乖等着蔡居诚给上药。
  上次那只误闯这里的瘸猫,也就是和现在的林霰一样乖乖地伸着爪子等着他给包。蔡居诚看着林霰紧皱着的眉头,突然有几分后悔自己白日里冲动之下对他的抗拒以及那一通喝骂。
  他留下一支蜡烛燃着,然后在林霰身边侧躺下来。蔡居诚拄着头近距离观察着林霰的睡颜,蜡烛的暖光把他的轮廓打磨得模糊又柔和。就是眉头还是皱得死紧。
  啧。蔡居诚在心里默默嫌弃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食指,轻轻把林霰皱起的眉头揉平。

  蔡居诚和很多人彻夜长谈过,但能做到在他面前放下一切戒备安心或者说神经大条地入睡的也就林霰这么一个。
  毕竟蔡居诚第一眼看上去是个凶狠傲慢而不择手段的狠角色。多数人就算是倾慕他的美色却也会优先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在和蔡居诚交际时仍留有防备。
  这样一来,就是把真心吹上天也显得特别假。

  蔡居诚在武当第一次见林霰时,只记得他对任何人都笑得一团和气什么事都力求和平解决,感觉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墙头草和事佬。那时的蔡居诚打心眼里看不起林霰,也不愿与他多说话。之后变故徒生蔡居诚被逐出师门,他们就没再见面。
  后来在点香阁又见林霰,还被迫和这傻子零零碎碎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蔡居诚才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隐藏在好好先生壳子下面的真实林霰,其实是个爱逗乐的暴力变态。他爱逗蔡居诚乐一乐,也爱往死里揍那些找茬的垃圾。
  林霰唯一一次前科,就是因为暴打了一个调戏蔡居诚的江湖人。下手过重那人几乎半死群众不忍围观于是他被应天府带走了。关键是林霰被带走的时候还一脸意犹未尽的兴奋,押他的捕快都有些毛骨悚然。
  可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变态,会一闲就带着一包沉甸甸的钱袋来这烟花场看他,收拾完上一个客人之后转头就跟他抢他碗里的螺蛳粉或者他手上的炸鸡。偶尔还会带点小鱼干猫薄荷来,半夜和他还有头上身上一堆主子在房顶上看月亮吹风讲冷笑话。
  在这里受伤倒是第一次。
  蔡居诚晃晃想得太多的脑袋,躺下想继续睡。他刚闭上眼睛,林霰那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呓语漏进耳朵。
  “邱…居新……”
  蔡居诚睡意全无。

7
  林霰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没有边际的桃林里,枝头那些粉色的花朵被微风吹得簌簌作响,还有不少下雨似地落在林霰头上身上。
  在离林霰不远的地方,模模糊糊立着一个人影。那人的面容也模模糊糊,但总是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林霰一头雾水地朝那个人的方向走过去,可那个人也转身朝更远的方向开始移动,好像不愿和林霰相遇。林霰的好奇心和注意力彻底被这个人影吸引了,他开始向人影快步走过去,然后跑起来。
  林霰很快就追上了那个人影,捉住了他消瘦的手腕把他拉得转朝自己。
  是蔡居诚。他脸上的表情就和当年被掌门逐出武当那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恼怒,委屈,还有绝望。

  林霰醒了之后,蔡居诚已经不在房里了。只有一堆侍女来给他换药穿衣,然后热情洋溢地把他送到点香阁门口跟他说道长伤身以后莫要再来。
  然后点香阁好像就像针对林霰关上了所有的大门和窗户,甚至连围墙都加了几道符防他翻墙。林霰忍不住回想起做完他做过的那几个怪异的梦。
  其实在这个梦之前他还做了一个梦,大概是在差不多半夜时分。他做完就醒了,还依稀记得身边的蔡居诚已经盖了另一床薄毯背对着他睡下。
  他梦见了邱居新。他傻不拉几乐呵呵地跟邱居新打招呼,告诉他他的碎银包裹都送到了只管放心。
  想到这里林霰心凉了一半。八成是自己梦话喊了邱居新,被蔡居诚给听去了。
  刺猬的刺重新鼓了起来,再也没人可以靠近他。

  距离林霰受伤已经过去了几周。
  邱居新去看过这个连旷三天课业才回还莫名消沉的师弟,离开时还从其他弟子口中意外得知了蔡居诚其实被坑进了点香阁。
  林霰因为没有堵住弟兄们的嘴而更陷入更严重的消沉。
  而邱居新则再三思索,又收拾了一包碎银一路往金陵去。

  点香阁还是一如往常,灯红酒绿不分昼夜。梁妈妈站在门口热情地迎来送往,把数不清的金银收进口袋。
  邱居新本身就俊拔吸睛,一眼看上去就并非俗物,立刻就被梁妈妈挽住了胳膊亲切地询问:“道长来是想找谁呀?”邱居新把自己的胳膊艰难地抽出来,然后像是例行公事似地请蔡居诚出来一见。
  梁妈妈仿佛猜透了邱居新想找蔡居诚,笑眯眯地说道居诚就在最里面那间。今晚他高兴,不限人数给钱就见,加钱喝酒再加过夜。
  梁妈妈说得轻描淡写,邱居新却闻到一丝堕落的意味。
  他实在不愿看到曾经年少有志意气风发的师兄如今落到如此地步。
  邱居新重新掏了两个金锭给梁妈妈,然后就径直朝最里那间走去。
  离那间房越近,里面传来的嘈杂嬉闹声越响;甚至邱居新走到门口时都能嗅到门缝里吹出来的浓重酒气。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随即推门而入。
  蔡居诚就在酒桌边和另外两个男女笑闹。他常年整洁穿齐的外袍已经被甩到了房间的角落,头发也已经散乱地披在肩膀上,那支门派发簪被他们用来投壶玩儿。
  里面的人仍忙着寻欢作乐,没有注意到邱居新的突然加入。蔡居诚半眯着眼睛脸上酡红,笑着闹着去用嘴衔那些递到面前满当当的酒杯,一看便知是大醉。
  那些酒杯互相碰撞,泼出些来打湿了蔡居诚的前襟,就立刻有几双不怀好意的手借故想往他已经松散的领口里面伸。蔡居诚也不像平日里那样怒骂拒绝,只是笑骂道有种加钱加不起就别摸。
  然后就有更多的金银落到他的手里,更多银票塞在他的领口和腰际,然后那些手就一步步抚摸揉弄得愈发过分。
  他自己故意地把自己的傲气自尊碾碎,放任自己缓缓陷入温暖肮脏的泥潭。

8
  “诶,今天咱们有福气啊,怎么又来一位小道长啊哈哈哈。”终于有人发现了杵在门口的邱居新。
  喝得烂醉的众人还以为也是个来助兴的,上去就是一番推搡调戏。邱居新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抽出被握住的手,甚至还有些微的不知所措。
  看他这般青涩,众人戏弄的兴致便更高。眼看着邱居新的腰带都几乎被人扯开,那个原本酒局的中心才拍手喝止。
  “都出去散散酒罢?可不要忘了大醉易不举啊哈哈哈哈哈,”蔡居诚还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把其他人哄出门外去,还许诺再加钱今晚就可以回来留宿:“这位道长怕是来超度我了,诸位出去等等讨个清静罢。等会儿可别忘了回来给我收尸啊哈哈。”
  室内的酒气随着门的开开关关已经散去了大半,嘈杂也跟随着那些客人一起被关在门外。
  一种新的尴尬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邱居新刚刚已经被人推搡到了酒桌面前,现在他整理好自己的衣冠,转头看向还背对自己站在门口的蔡居诚,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邱居新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满碎银的包裹放在桌上:“这个你先拿着。我想想办法把你赎出去。”
  蔡居诚回过头来看着桌上那个无比熟悉的包裹,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想笑。这几个月来他陆陆续续地收到的包裹全都是这个式样。
  看来那人之所以会来这里,都只是对邱居新言听计从罢了。
  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蔡居诚拎起一摊新酒开封,一边灌自己一边笑。喝到后面变成单纯的把酒往脸上泼,故意把自己呛到疯狂咳嗽,似乎只是在努力地掩饰着什么而已。
  “你别这样……师兄——”邱居新不知如何劝阻眼前疯癫的蔡居诚,只能伸出手去想把那个头大的酒坛拿走。
  可邱居新没想到自己那声师兄再次刺激到了蔡居诚脆弱敏感的神经,他摇晃着挥开邱居新伸过去的手,自己也重心不稳往后跌坐在地上,酒坛子脱手而出在他身边摔得粉碎。
  “邱居新!”
“我蔡居诚脾气恶劣性格暴躁爱嫉妒别人,我知道;你天资聪颖性格沉着冷静比我强一万倍我知道;”蔡居诚靠颓丧地靠着桌脚坐在地上,猛然发力一拳砸在了酒坛的碎片上咬牙道:“该是你的我她妈都通通给你了!”
  然后蔡居诚又狠狠地在那些碎渣子上发泄式地猛锤了好几下,身子也佝偻下去,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的肩背剧烈地颤抖。右手的拳头落地那面已经血肉模糊。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样样不缺。可你她妈还不是照样?一脸无辜,突然把我刚得到的东西一下占为己有……”
  蔡居诚的咆哮逐渐带上些许鼻音,手上的鲜血已经浸透了浅色的地毯。

9
  邱居新当晚就被蔡居诚赶出门外。他在门外站了一夜,也听门里放浪了了一夜。
  邱居新很想冲进去把那些客人全部赶走,很想直接把师兄带出点香阁。但他也知道自己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也带不走蔡居诚。
  蔡居诚生平最恨的大概就是邱居新了,若是被强行救走,不堪其辱咬舌自尽的可能性很大。
  他虽然把自己整个都沉进了温暖糜烂的泥潭,可还是能隐约看到他伸出求救的手。的确有人能做到把他救出来,但这个人不是邱居新。

  林霰正在武当自己的房中。他一边等着云梦的姑娘给手腕上的伤口换药,一边苦着脸喝她给端过来的寡淡的清粥。
  没有想到这么一大早邱居新就来敲响了门。林霰请云梦弟子稍等,然后自己拖着包了一半的布条去门口迎接师兄。
  林霰开门一见面色阴郁的邱居新,心里便知大事不好。
  邱居新跟他一路进了房中,随口问了问他的伤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就在桌边坐下了,不发一言好像是在等云梦弟子包扎好以后出去。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到了零点,幸好现在是夏季,房间里的低温和屋外的热度正好抵消一点不亏。
  云梦姑娘瑟瑟发抖地给林霰包扎好,迅速地收拾好药箱打个招呼就溜出了房间。
  目送那姑娘推门出去,邱居新才缓缓开口跟林霰说了蔡居诚的近况。
  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目光也意外地涣散。
  蔡居诚的确是个难以理解的人,邱居新过去几年几乎都习惯了用无视和不争的态度去对待蔡居诚的“无理取闹”。但从昨夜开始,邱居新终于开始思索。
  是不是就是他夺走了蔡居诚的一切,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所以蔡居诚被甩进泥泞的红尘?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把蔡居诚逼进了堕落痛苦的深渊?
  想到这里,无比的自责和愧疚充塞了邱居新的心头,噎得他说话都开始反常地磕碰起来。
  林霰终于抬手示意邱居新打住,然后他从床板下面抠了两小坛酒出来,开了封放在邱居新面前。
  “多谢……我不喝酒——”“你现在必须喝。”
【侠蔡】无心柳
9
  邱居新当晚就被蔡居诚赶出门外。他在门外站了一夜,也听门里放浪了了一夜。
  邱居新很想冲进去把那些客人全部赶走,很想直接把师兄带出点香阁。但他也知道自己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也带不走蔡居诚。
  蔡居诚生平最恨的大概就是邱居新了,若是被强行救走,不堪其辱咬舌自尽的可能性很大。
  他虽然把自己整个都沉进了温暖糜烂的泥潭,可还是能隐约看到他伸出求救的手。的确有人能做到把他救出来,但这个人不是邱居新。

  林霰正在武当自己的房中。他一边等着云梦的姑娘给手腕上的伤口换药,一边苦着脸喝她给端过来的寡淡的清粥。
  没有想到这么一大早邱居新就来敲响了门。林霰请云梦弟子稍等,然后自己拖着包了一半的布条去门口迎接师兄。
  林霰开门一见面色阴郁的邱居新,心里便知大事不好。
  邱居新跟他一路进了房中,随口问了问他的伤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就在桌边坐下了,不发一言好像是在等云梦弟子包扎好以后出去。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到了零点,幸好现在是夏季,房间里的低温和屋外的热度正好抵消一点不亏。
  云梦姑娘瑟瑟发抖地给林霰包扎好,迅速地收拾好药箱打个招呼就溜出了房间。
  目送那姑娘推门出去,邱居新才缓缓开口跟林霰说了蔡居诚的近况。
  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目光也意外地涣散。
  蔡居诚的确是个难以理解的人,邱居新过去几年几乎都习惯了用无视和不争的态度去对待蔡居诚的“无理取闹”。但从昨夜开始,邱居新终于开始思索。
  是不是就是他夺走了蔡居诚的一切,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所以蔡居诚被甩进泥泞的红尘?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把蔡居诚逼进了堕落痛苦的深渊?
  想到这里,无比的自责和愧疚充塞了邱居新的心头,噎得他说话都开始反常地磕碰起来。
  林霰终于抬手示意邱居新打住,然后他从床板下面抠了两小坛酒出来,开了封放在邱居新面前。
  “多谢……我不喝酒——”
  “你现在必须喝。”
  林霰的强硬邱居新从未领教过,于是他惊讶而迷惑地顺从。酒很香也很烈,邱居新喝第一口的所有感觉就是辣嗓子。但嗓子的火辣刺激的确使他分了心,刚刚再三思索堆积的痛苦也随之减半。
  “师兄,恕我直言,你真是傻乎乎的,”林霰披起外袍开始把头发束起来盘成武当统一的恨天高,他背对着邱居新继续说道:“凡事都不能直接论断谁对谁错,而且这的确不能算是你的错。治蔡师兄病啊当然要对症下药,你可别病急乱投医。”林霰背起自己一周没用的剑匣,走到门前最后给自己猛灌自己的邱居新留了句话。
  “不要自责。酒就在床板下面,想喝管够。我会去救他的,放心吧师兄。”

  蔡居诚在点香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将近中午。虽然醒了,但浑身腰酸背痛让他放弃了起来洗漱穿衣用餐的念头。
  反正起来了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不同的男男女女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全天工作不打烊,只有梁妈妈赚得盆满钵满喜笑颜开。
  想到这里房门就配合地被人推开了,那人径直地走到了蔡居诚床前。他立马假装睡着,企图把这个人的时间和金钱都耗干。
  可蔡居诚眯缝着眼睛看见那人跪在床前握住了蔡居诚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仿佛忏悔。
  然后他抬头替蔡居诚理理睡得一塌糊涂的乱发,嘴唇在蔡居诚的眉心轻轻碰了一下,吓得蔡居诚闭紧了眼睛生怕露馅。之后嘴唇又移到了蔡居诚的嘴唇上方,在离得极近的地方犹豫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
  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蔡居诚无比好奇这是个什么人才,进来一通莫名其妙的操作。于是他睁开眼睛,正对上林霰起雾一样的双眼。

10
  林霰的脸和蔡居诚的脸距离不到一寸,是只要有人动一动就马上会挨在一起的那种距离。
  蔡居诚第一反应是抬脚准确地踹上林霰的肚子,把人直接踹离了床沿翻到在地板上。
  蔡居诚从床铺上坐起来,举高临下地看着咸鱼一样躺在地板上的林霰。
  刚刚好像用力太猛了些,不知他手上的伤崩开了没有。蔡居诚暗自思索着斜眼观察林霰的手腕,可那处戴着护腕手套严严实实,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蔡居诚发现自己又开始想些多余的东西,于是他甩甩头迅速说了一句听起来很酷的逐客令,然后就紧盯林霰提防着这人再度靠近。
  “滚吧。我不稀罕邱居新的钱。也不稀罕归给邱居新的东西。”
  林霰这次难得没有尖牙利嘴地顶回来,只是笑着爬起来捏捏手臂上的伤,然后确认猎物一样地把同样盯着蔡居诚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之前那些被他打残的人全部都见识过这副笑面虎的模样。
  蔡居诚正对着这张笑脸,脊背也开始有些发凉。该死,要不是自己被软筋散所控制剑匣也不在身边,否则应该也能与之一搏。蔡居诚心里正骂着,林霰却开始往这边走过来。
  蔡居诚本能地往靠墙的床内缩去,直到被林霰用双手困在一个床和墙面的夹角里。但林霰似乎不满足于此,双手移到蔡居诚腰际继续收紧,好像是想死死地把蔡居诚锁在怀里。
蔡居诚当然也不愿束手就擒,下意识地就又给了林霰一个耳光,握紧的拳头密集地锤在在林霰头上肩上。
  蔡居诚每一下都用了拼命的力气,他开始莫名地害怕,怕林霰最终抱紧自己的那一刻他又会在这条无法回头的堕落之路上后悔。
  在林霰看来他就像是一条在干涸的水洼里因恐惧绝望而垂死挣扎的鱼。
  几番搏斗下来,林霰的眼角肿了起来,嘴角也被拳头和自己的牙齿磕破,和最初见过的蔡居诚那副惨样倒有几分相似。但林霰始终没有放手,反而把手箍得更紧,还一边忍着蔡居诚的拳脚一边用自己肿起来的脸颊轻轻蹭蹭在蔡居诚的耳际。就像某种想要示好的大型犬科动物。
  然后蔡居诚渐渐安静下来,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他感觉到林霰的伤已经裂开,血从护腕手套的缝隙里渗出来濡湿了蔡居诚的腰背。林霰把自己的脸埋在蔡居诚的肩窝里,蔡居诚就在林霰怀里一动不动。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跪坐在床上,用沉默掩饰各自的不知所措。
  “蔡居诚,别把我拒之门外。求你。”蔡居诚看不见林霰的脸,只能听见他轻声的哀求。
  这他妈是我该说的话好吗。
  蔡居诚冷静下来腹诽道,但还是缓慢地抬手象征性地拍拍林霰的背。以为他消气了的林霰抬起头来凑上了他的嘴唇,然后又被蔡居诚拽着后脑勺的头发给拉开。
  蔡居诚盯着林霰的眼睛,看不出真假。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你就不怕掌门发现你和龌龊之人交好,一气之下把你逐出师门?”
  “无情无为道,不修也罢。”
  林霰表面看是个正经道长,想不到说话其实也跟他本性一样狂。
  为防蔡居诚提出更多问题,林霰直接凑上去封住了他的嘴。这个吻细致绵长,还有林霰嘴角的一丝腥甜。
  “我这次是来接你出去。还有就是,我心悦你。”

11
  蔡居诚准备起来穿衣,可林霰却一把把衣物都接了过去,颇有一副要给他亲手穿上的意思。蔡居诚暗骂自己怎么这时候脸皮薄起来,想伸手拿回衣服自己穿。
  看蔡居诚这副样子实在是可爱得很,林霰把双手又环上了他的腰肢,把人拉得紧紧贴住自己然后故意对着人耳朵轻轻吹气:“可我想帮你穿。”
  蔡居诚脸皮倒一如往常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嫌弃,只是耳朵开始迅速发红,红得发烫。
  蔡居诚在大脑当机任人摆布之前再次咒骂了一遍自己莫名敏感的耳朵。

  林霰离开了武当,离开武当前,他还去了金顶最后一次拜会掌门。令林霰意外的是,萧疏寒在他临走前也问起了蔡居诚的时,话里有些微的愧疚。他向萧疏寒如实回答了所有的事,包括以后自己以后会和蔡居诚一直在一起。
  萧疏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最后嘱咐了一句照顾好蔡居诚,然后他就又变回了那个大道无情的冷漠掌门,目光又放回了山顶那些云里雾里。
  邱居新也跟萧疏寒一个样,只不过掏出了不少银票交在林霰手中,简短地交待说江湖险恶,若遇困难他必会暗中相助。
  宋居亦请林霰喝了顿酒,萧居棠送了他一摞自己的畅销话本。
  够了,武当弟子可算是没白做。多了这么多兄弟,近距离接触了自己曾经的白月光。
 
  林霰在江南水边购置了一套小院,物事全部置办完毕之后还挑了一天良辰吉日,请熟悉的亲友们喝酒。蔡居诚其实酒量很小,稍微喝了几壶就上头,被林霰扶进内室躺下休息。
  内室延伸出去建在水上,坐在边缘把腿放下去脚尖甚至能稍微够到水面。边上还有一颗杨柳,柳枝也都垂在水面上,成了道天然的外墙。
  朝里的房门也没有正式地拉起,只是林霰出去时为了透气把竹帘放了下来,蔡居诚隔着帘子还能看到外面走动的人影,也能听到林霰他们的谈笑声。
  “你小子行啊,还真的有钱把蔡师兄给赎出来了。”
  林霰微笑着把这小子的头卡在自己腋下接话道:“哈哈哈哈一套金装不算什么。爷有的是钱。以后还会有的。”
  “哎瞧你对他这么掏心掏肺的,不会是喜欢他吧?”
  遇到劲爆的话题众人都开始起哄,林霰则嘿嘿笑着挠头。看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大家都不满地催他快说。
  内室里躺着的蔡居诚也闭着眼睛专心听着接下来的答案。
  盛夏临湖的小院子里散发着酒香,湖上接天的莲叶里缀着几朵新荷;那颗杨柳被风吹出簌簌的响声,柳条在湖面上划出几道涟漪。

  “非也非也,喜欢那只是短时间内的,爱可是一辈子的。”
 
  蔡居诚把脸埋进被褥里,却忘了自己通红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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